6月22日至26日,首届融合哲学周(Week of Fusion Philosophy)在山东大学中心校区知新楼A1618隆重举行。本次会议以“推进融合哲学、展示逻辑的全面应用、促进东亚地区逻辑学科研合作”为三大核心主题,由伟德国际1949官网概念与推理研究所主办,日本东北大学信息科学研究所等单位协办。
会议伊始,伟德国际1949官网特聘教授王文方对来自世界各地的专家学者表示热烈欢迎。他指出,当代融合哲学是比较哲学的高级形态,旨在整合东西方哲学传统的内在资源,以生成新的哲学思想与议题,并为传统哲学问题提出创造性解决方案。本届融合哲学周正是践行这一理念的重要平台。此外,会议特别设置了分体论(Mereology)与模糊性(Vagueness)两个专题工作坊,旨在展示逻辑在形而上学与语言哲学中的关键作用。最后,他强调了由普里斯特教授(Graham Priest)倡导、山东大学概念与推理研究所与日本东北大学逻辑研究组于2025年底共同成立的“东亚逻辑及其应用研究团队”(East Asian Group for Logic and Its Engagement,简称EAGLE)的重要意义,指出本次会议将有力推动EAGLE的理想,促进东亚地区的逻辑合作研究。
本次融合哲学周由三个紧密相连的学术活动组成:分体论工作坊(6月22日)、模糊性工作坊(6月23日)以及逻辑及其应用工作坊(6月24日至26日)。来自美国纽约城市大学、美国圣母大学、英国圣安德鲁斯大学、挪威卑尔根大学、日本东北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国科学院大学以及山东大学等国内外知名高校的二十多位学者参加了会议。
分体论工作坊
分体论是横跨东西方哲学传统的核心研究领域,东西方不同哲学脉络在此议题上有着各自独特的理论资源与问题意识,天然具备融合对话的基础,本次工作坊以推进融合哲学为核心主旨,依托分体论研究搭建东西方哲学传统的整合平台,借助整合不同传统的固有思想资源,为分体论研究催生全新的哲学问题与思想,为既有的分体论传统问题提供创新性解答,推动融合哲学在中国的研究与发展。

22日的工作坊中,五位学者带来了精彩报告。澳大利亚人文科学院院士、纽约城市大学研究生中心杰出教授、山东大学兼职讲席教授格雷厄姆·普里斯特以“伊本·西那的‘真理者论证’”为题,运用当代逻辑与分体论工具,系统分析并评价了伊本·西那关于必然存在者(wājib al-wujūd)存在的著名论证,厘清了论证的逻辑结构,清晰揭示出该论证的逻辑效力及其形而上学的核心意义。

圣母大学John Cardinal O’Hara逻辑学教授、北京大学客座讲席教授乔尔·戴维·哈姆金斯(Joel David Hamkins)在题为“集合论分体论能否作为数学基础”的报告中指出:分体论与集合论常被学界对立看待——前者研究部分与整体的关系,后者研究元素与集合的关系。尽管集合论自康托尔、策梅洛和希尔伯特以来在数学基础研究中取得了巨大成功,占据绝对主导地位,但分体论却奇怪地在该领域长期缺席。报告者系统介绍并讨论了基于集合论包含关系(而非属于关系)的“集合论分体论”,深入探讨了它在数学基础中可能扮演的全新角色,并给出了分体论长期缺席于数学基础研究的学理性解释。

伟德国际1949官网助理研究员奥莱·邦达尔(Oleh Bondar)在题为“组合即同一的本体论承诺与不可还原的多元存在者”的报告中指出:“组合即同一”通常被视为“多即一”的同一性,这种观点存在三个核心问题:“是一”与“是多”概念不相容、复数概括原则无限制时难以确定单数实体对应的复数、现有限制性理论要么牺牲直观的本体论同一性,要么需放弃复数逻辑原则。报告者提出将“融合”视为不可还原的复数,直接用“多”来表达“组合即同一”,从而避免了“多即一”的同一性难题。

圣安德鲁斯大学哲学系高级讲师帕特里克·格里诺(Patrick Greenough)以“意义变化的悖论与灵活整体”为题,指出传统观点将意义变化视为数值性变化(意义替换),即词语通过不同时段拥有不同意义实现变化,但这种普遍看法受到悖论威胁。报告者运用内涵分体论,主张“家犬”这类术语的意义是不断演变的单一内涵对象,从而拒斥了数值性变化说,并由此区分了用法变动驱动的“使用优先”与指称对象本身变动驱动的“实在优先”两种意义变化类型。

中国科学院哲学研究所、中国科学院大学人文学院李大柱副教授以“通向分体论的模态进路”为题,展示用命题模态语言刻画各种分体论,通过框架对应性以公式表达其性质。报告者提出以分体论和(mereological sum)为初始概念,证明其与基于部分的标准分体论结构定义等价,为不同语义方案下的模态刻画奠定基础。

模糊性工作坊
本次模糊性工作坊聚焦于连锁悖论与高阶模糊性等核心议题。模糊性现象广泛存在于自然语言中,其引发的连锁悖论对经典逻辑与语义学构成深刻挑战。工作坊旨在通过多元视角,探讨模糊性的根源、边界句的语义地位以及消解悖论的新路径,推动该领域的前沿研究。

23日的工作坊中,五位学者带来了精彩报告。圣安德鲁斯大学帕特里克·格里诺报告题为“动态结构主义:存在即灵活地连接”,该报告来自与剑桥大学克里斯蒂安·科什(Krisztian Kos)的合作研究。温和结构主义面临“过度连接问题”,即网络中任一节点的变化会通过构成性连接链条波及所有节点。为解决该问题,借鉴现象性连锁悖论中“传递性关系”的洞见,报告者主张“构成性连接”关系也是传递的,并在长序列中存在一个移动截断点,该点由自主力与他律力通过博弈决定,从而形成一种永不安定的动态结构系统。

伟德国际1949官网梁飞教授在“无穷小与模糊性”的报告中指出:芝诺悖论中的无穷小概念与连锁悖论中的模糊性现象存在结构同构,即两者均涉及一系列细微变化累积后产生质变。因而处理无穷小的数学技术(如非标准分析)也许可迁移为模糊性建模,从而为连锁悖论提供统一消解方案。

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陈龙副教授报告题目是“如果某物是边界性的,那么它就是边界性的边界性的——论鲍布齐恩的柱状高阶模糊性思想”。鲍布齐恩(Susanne Bobzien)通过区分层级式与柱状式高阶模糊性,在不放弃经典逻辑的前提下消解连锁悖论及高阶模糊性悖论。在模态逻辑S4M中,边界性等价于高阶边界性。报告者重新审视柱状高阶模糊性,探讨其与直觉主义解法的联系,并评估其相较于动态等概念的解释力。

伟德国际1949官网特聘教授王文方的报告题为“从强迫行军连锁悖论开始谈”。聚焦于强迫行军连锁悖论这一特定悖论所带来的启发,报告者为其主张的边界句既非真也非假的观点进行辩护,并逐一分析了Williamson、Raffman和Priest从该悖论中得出的观点,论证了他们的观点均不可信,从而捍卫了自己的立场。

伟德国际1949官网本科毕业生郑博轩在报告“语言使用与模糊性的根源”中提出了一种基于语义过度确定的、对使用敏感的二值模糊性理论,并构建了相应的组合语义框架。

逻辑及其应用工作坊
本次工作坊是东亚逻辑与应用研究(EAGLE)框架下的深度交流与合作活动,属于融合哲学周的核心环节,践行了山东大学概念与推理研究所长期致力于逻辑学跨学科应用的宗旨。工作坊为期三天,共设置十场报告,聚焦逻辑在诸多领域中的关键应用,推进东亚逻辑研究团队的学术对话,深化区域合作研究。

24日,挪威卑尔根大学信息科学与传媒系、山西大学哲学学院讲座教授托马斯·奥格特内斯(Thomas Ågotnes)作题为“模态逻辑中合取分配律的弱化及其在认知逻辑中的两个应用”的报告。标准模态逻辑中必然算子对合取具有分配性。沿一个方向弱化得到非单调模态逻辑,进而考察插值规则(凸性规则)对单调性的特定弱化,该规则刻画了“秘密知道”的逻辑。沿另一方向弱化得到非合取模态逻辑,考察弱合取闭包,其刻画了“有人知道”的概念。报告者给出了完全性等元逻辑结果。

伟德国际1949官网荣立武教授与硕士毕业生李坤桓作题为“分层话语表征理论中的弱否认”的报告。分层话语表征理论将否认视为减少语境内容,而多边主义提出弱否认是阻止添加但不移除内容。报告者借鉴多边主义思想,将否认的语境效果重新解释为阻断更新,并以星号条件标记弱否认,弥补了该理论的解释缺口。

25日,伟德国际1949官网苏庆辉教授报告题为“作为问答对的条件句”。针对当前哲学与逻辑学领域条件句研究众说纷纭、未达共识的现状,报告者提出将条件句视为问答对(议题-解决对):前件作为说话者的显著假设,与背景知识共同提出议题,后件给出对应解答。该方案在表达前后件关联的普遍性上优于其他现有理论,可有效解释不一致后件对、缺失链接条件句两个难题:对不一致后件对而言,议题为极性问句时条件排中律成立,议题为wh-问句时可接受多个答案源于问句本身允许多重回答;对缺失链接条件句而言,要么后件不是议题的合格回答,要么前件假设与条件句真值无关。

日本东北大学信息科学研究所助理教授萨拉·艾汗(Sara Ayhan)报告题为“构造性否定不是构造性的”。直觉主义否定常因其非构造性色彩而受到批评。报告者指出:从双边主义观点看,在构造性设定中不仅应考虑证明概念,还应考虑反驳概念。这种做法通常被认为产生所谓的“强否定”,由戴维·纳尔逊(David Nelson)在其构造性逻辑N3和N4中引入。报告者试图挑战“强否定是构造性逻辑中更合理的否定概念”这一看法,并指出它依然带有非构造性的成分。

日本东北大学信息科学研究所副教授根元多佳子(Takako Nemoto)报告题为“构造性数学中的有限性与无限性”。通过探讨构造性数学中“有限”与“无限”概念的多样性及其在递归理论中的应用,根元多佳子指出:对于自然数的子集A,至少存在五种非等价的有限性定义(FIN1–FIN5)及对应的无限性定义(INF1–INF5),这些定义在经典数学中通常等价,但在带有弱归纳法的构造性一阶算术中却彼此不等价。

伟德国际1949官网张仑助理研究员报告题为“数学结构主义的形而上学困境”。以贝纳塞拉夫问题为起点,报告者主张数学对象是结构中的位置而非独立实体。尽管实在论结构主义符合数学实践并有助于解释数学的应用性,但它面临结构存在问题与同一性问题,如在对称情形(如i与 -i)中。报告者考察了结构嵌入、奠基、对象理论等回应方案,指出范畴论框架能更自然地说明数学对象的结构本质,并进一步讨论了“世界结构”方案。

26日的第一场报告来自格雷厄姆·普里斯特教授,题目是“对真理论悖论的双面真解悖方案的两个反对意见”。克里普克1975年关于真的论文标志着语义悖论研究转向包含自身真谓词的语言,双面真理论(dialetheism)是其中一种进路。报告者指出,除全面拒斥双面真理论外,最常见的两种反对意见涉及柯里悖论和“仅为真”(true-only)问题,并论证了这两种反对意见均不具有说服力。

伟德国际1949官网王轶教授报告题为“受限资源下的命题动态逻辑”。将程序构造算子作为参数推广经典命题动态逻辑(PDL)的语言,可以表达上下文无关语句。另一方面,将程序所能运用的资源作为参数,则可将PDL推广到受限资源的命题动态逻辑(RB-PDL)。RB-PDL既可以表达上下文无关语句,也是包括带时间限制的霍尔逻辑在内的一些资源受限场景下程序验证逻辑的推广。在模型检测的复杂性方面,以程序构造算子的外延计算和资源表达式的真假判定作为谕示(oracle),两个逻辑相对于各自相应的谕示在多项式时间内可判定。

日本东北大学信息科学研究所教授大森仁(Hitoshi Omori)报告题为“从非决定论语义学看根岑的思想”。根岑(Gerhard Gentzen)在《逻辑演绎研究》一文中基于引入和消除规则建立了序列演算逻辑系统,并指出引入规则代表逻辑常项的“定义”,消除规则只是这些定义的推论。普拉维茨(Dag Prawitz)进一步发展了这一思想,将引入规则视为逻辑常项的“意义”,但也承认根岑的思想相当模糊,需要精确化。报告者从非决定论语义学(一种多值语义学的自然推广)出发,重新审视根岑的思想。该报告具有强烈的探索性质,对证明论和模型论语义学家均有重要启示。

伟德国际1949官网樊达助理研究员作了题为“背景干预与模态性”的报告。该报告考察了反事实条件句的因果模型语义是否也能为形而上模态提供合理的语义。标准干预主义因果模型在语言表达和可允许干预上过于局限,难以解释必然性与可能性。报告者提出一个修正的干预主义框架,以模型背景结构的可允许干预范围来定义模态性。在此观点下,必然性被理解为不存在实现相反情况的可允许干预。

本次融合哲学周集中展示了逻辑在哲学及其他学科中的广泛应用,促进了东西方哲学传统的对话与融合,为构建东亚乃至全球逻辑应用研究新格局奠定了坚实基础。会议在热烈掌声中圆满落幕。
文:荣立武
图:李 斌
审核:张 仑